一位辞职法官的内心独白 离开抑或坚守

离开法院快半年的时间了，总想对自己的离开说点什么。给领导的辞职信，没有像湖南某法官那样文采飞扬，也没有像河南某教师那样“最具情怀”，就写了“本人因个人原因辞去公职，望准许”寥寥数笔。一来没有上面那样的文采和情怀，二来作为在法院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法院老人”，这出走的情绪岂是一句两句能道清的？总想说点什么，先前离开的同仁们已经说的那么好，我竟那么心有戚戚。拿出尘封多年的律师资格证书，不禁五味杂陈，离开或者坚守，这是一个艰难抉择，对审判岗位的稔熟和热爱，对未来的茫然，年龄的尴尬，囊中的羞涩，生存的危机，对当下的不认同感，心中那打不死又挥不去的理想，无不左右着选择，其中的留恋、彷徨、无奈和不甘，反复纠结，百转千回，留下有留下的原因，离开有离开的理由。在《中国影响力》杂志上看过一篇题为《离开法院，精彩依旧》的对清华大学同班同学胡忠义律师（现为盈科律师事务所全球总部合伙人、盈科全球律师联盟主席,盈科北京管委会主任。）的人物专访，我以为这个题目太内敛了，应该叫《离开法院，更加精彩》，谁愿意用尽移山心力后黯然离开，之前所做的尽皆归零，一切重新开始呢？穷尽了所有留下来的理由，承认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结果，选择离开，如同承认一场失败的战争，清点伤亡，收拾残局，离开战场。离开曾经深爱又无比眷恋的审判岗位，也离开充满信任和自信的审判庭；离开那些为送达和审判起早贪黑无怨无悔的晨昏，也离开那些缠诉闹访无理取闹的人；离开那些自己挥之不去，只能靠组织部门认可和领导垂青才有可能完成的仕途妄念，也离开那些兄弟姐妹般的深厚情谊和充满着信任的目光；离开那份给人稳定却捉襟见肘手不释卷才能获得的收入，也离开那只见楼梯响不见肉饼来的遥遥无期的工资期许。也许真的该离开了，也可能是找不到自己了，也可能是不想在无望的等待中把自己消耗殆尽，浪费了人生里最好的岁月或者仅存的好时光。也许有人认为这是片热土，可你却感觉寒若冰霜。《绣春刀》般处于权力体系的下层和边缘，顽强努力肯吃苦，痛苦无奈犯糊涂，规则变成了游戏。有人说，离开，是个两败俱伤的选择，不是从此一别各自欢喜，但是什么受了伤？是法治吧？这真是一厢情愿的自恋，对于那几位积劳成疾而仙逝的法官，除了家人，有几个是真正悲戚的？在这个体系中有谁会像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爱惜个体和那在别人眼里如卫生纸般的情怀？《大话西游》里“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欸”。离开，对于法院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人员的流动也是社会进步的体现，谁也没有不可替代性，空缺会很快有人补上，悲情和伤痛是自己的事，“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回想起那些流走的认真努力充满了理想和信念的金子般的时光，足以逆流成河。离开，或者是一个执念一种情怀，或者会经过煎熬修成正果成为貌似成功者升入理想天堂，或者会历尽磨难无力回天作为无耻失败者坠入执念地狱。离开，一念之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这筵席早早的散了。离开的是法院，离不开的是那些友情，共同的价值认同，坚信的法治理想，依旧用自己的内心仰望的星空。坚守也同样值得尊重和敬佩，坚守这个令人羡慕让人尊重的精英职业，正直、廉洁、优秀的法官能够留下，这对于社会和律师队伍来说，未尝不是一个福祉。以一颗恬淡平和的心境坚守对美好事物的热爱，以金石不移的底线保有对善良公平的固守和坚持，以宽宥和悲悯的心怀坚守对人性的洞悉和尊重，以理性和批判的思维坚守对法律的追求和敬畏，对法治的盼念和期望。坚守一颗真诚的心，“没有道路可以通向真诚，真诚本身就是道路”。离开想离开的，坚守要坚守的，生命如此短暂，没人可以长生不老，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个人几乎都是方生方死，但，万物生长。